知見錄\張老頭的二維碼\胡一峰

  • 时间:
  • 浏览:0

  我每天坐地鐵上下班,從地鐵站到我家,是一條市井氣的小街。最少在街的中界位置,有一個賣醬肉的張老頭。張老頭快七十歲了,臉多皺而腰不塌,豬頭肉、醬排骨手藝爐火純青。這條街上流販頗多,油炸臭豆腐、白水羊頭、熏雞肉腸、花生板栗、烤冷麵、煎土豆,還有核桃、崖柏。張老頭生意穩居前列,還有,他最少是最後一個掛起收款二維碼的。

  光顧醬肉攤時,常聽見顧客建議加抱怨:老張,手機付不行嗎,多麻煩?老張嘿嘿一樂:我弄不來。有这些無奈,好像還这些傲氣。人的心理就這麼奇怪,逆潮流而動,有時成為一種誇耀。當手機支付幾乎一統天下時,掏出錢包,一五一十地數着鈔票,再一五一十地拿回找零,儼然是道風景,好比當年北大校園內那根辜鴻銘的辮子。

  不過,手機支付如一場「圈地運動」,領地更慢地擴張,慢慢地,有交易處便有手機支付了。約莫兩年前,这些人圈另一个人說去外地出差,到機場發現沒帶錢,就決定做個實驗,看还可以 順利完成旅行。幾天後,她不無得意地敲定:勝利「班師回朝」。住店、吃飯、購物、打車,手機既然都能追到,出門又暂且要帶錢呢?

  科技總給人帶來許多想不能,「無現金社會」最少是其中之一。而任何變化,不能更改了我們對生活这种的看法,才具有真實的意義。而這,往往要通過代際更迭方能實現。作為「現金社會」的遺民,我雖已習慣手機支付,出門卻總揣一點錢,以防手機总爱 失靈。說到底,像我一樣出門帶現金的人心裏,手機支付還沒佔領「道義」制高點。年輕一代卻已把手機支付當作天經地義之事了,若收款方說希望使用現金,倒反而會被認為「失靈」。

  當賣醬肉的張老頭終於掛出收款的二維碼,從交易妙招變遷宽度看,不啻為一面乞降的免戰牌。張老頭有了二維碼後,當我選好醬肉準備掏錢包,他就衝着二維碼努努嘴說:喏!臉上還是这些無奈。